专心作假的大众汽车使德国制造面目复杂起来

这可能是到目前为止人类史上最精巧的作弊案之一，也有可能成为人类史上最昂贵的作弊案（包括为开发这套作弊系统而投入的费用以及由于作弊而付出的代价）。2015年9月18日，美国环保局（U.S.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Agency）宣布，大众汽车在美国销售的柴油车上安装了一个欺骗装置（defeat device ），该装置会判断汽车是否处于被检测状态，如果处于被检测状态，汽车会进入测试模式。大众柴油车的尾气处理系统只有在测试模式才会开启完全工作状态，以通过尾气检验环节。而在正常行驶时则会关闭部分尾气处理功能，因此大众在美出售的柴油车实际路上行驶时排放量远超美国环保局的标准，氮氧化物（NOx）的排放量最高可达美国排放标准的40倍。大众在美国销售的48万辆装有尾气检测作弊装置的柴油车，可能面临180亿美元的罚款（平均每辆车罚款金额为3.75万美元）。大众公司于9月22日承认，安装有尾气检测作弊装置的柴油车或达1100万辆。如果这1100万辆汽车全部课以3.75万美元以上的罚款，罚款金额将高达4125亿美元，根据最近的汇率（1美元兑换约0.889欧元），远超去年大众的总销售收入2025亿欧元。

 

大众是怎样被发现作弊的？
清洁交通国际协会（International Council on Clean Transportation）发现欧洲销售的柴油车尾气排放量往往超出欧洲排放标准的4至7倍，而同一家公司在美国销售的柴油车却可以符合比欧洲标准更严格的美国排放标准，因此委托西弗吉尼亚大学做了一项试验，初衷是想证明在美国销售的柴油车更环保，结果却令人大跌眼镜。测试中选择了三辆欧洲车，分别是大众的捷达、帕萨特以及宝马的X5，测试人员在美国加州不同的道路上行驶了约4000公里，以收集在不同路况下柴油车的排放数据。检测台上最环保的帕萨特在城市道路行驶时，尾气排放超出美国排放标准20倍，而且这三辆车在城市道路或者山区等路况较差的情况下排放全部超标。

 

西佛吉尼亚大学尾气检测装置

 

西佛吉尼亚大学的研究报告（2014年5月）出来以后，面对美国环保部门的调查，大众汽车百般抵赖，拒不承认在尾气检测方面进行了作弊，直到美方威胁如果不能给出合理的理由，2016年将不允许大众柴油车在美销售，大众才承认了尾气检测的作弊行为，而且这次作弊范围可能高达1100万辆。

 

三辆车的数据（A为捷达、B为帕萨特、C为X5）

 

西弗吉尼亚大学副教授Arvind Thiruvengadam参与了上述测试，他表示测试组对于大众汽车欺骗软件的细节并不了解。Thiruvengadam说：“有太多的方法可以来通过电控单元来判断汽车的行驶状态，在识别出处于被检测状态时，就可以改变排放系统工作状态以达到尾气排放检测标准”，在举了几个例子以后他认为汽车厂商作弊的手段简直可举不胜举，“如果你是全球最大的汽车厂商之一，你肯定有比我多得多的办法（来作弊）” Thiruvengadam补充道。

 

大众为何要作弊？
据网易《专家详解大众汽车尾气排放作弊事件》，柴油车尾气原排中含有大量氧气及氮氧化合物，而缺乏还原性一氧化碳及THC（四氢大麻酚）气体，不能像汽油车一样利用尾气中物质互相反应净化，需要额外的还原剂把氮氧化合物还原为氮气。

 

现在的做法一般是在排气管内喷射雾状32.5%尿素水溶液，尿素溶液在180℃以上温度分解为氨气NH3及二氧化碳，氨气与氮氧化合物在催化剂上发生还原反应，生成无害的氮气N2以及水。

 

因此在行驶中持续喷射尿素溶液才能维持正常的尾气净化功能，据网易上述报道，在正常使用情况下，行驶3至5千公里就需要补充一次尿素溶液。

 

尿素溶液的价格是多少呢？亚马逊上5加仑尿素溶液约为55美元，howmuchisit网站贴出的数据显示1加仑尿素溶液（Adblue）的价格从10美元到50美元不等。从美国网友贴出的数据来看，使用柴油车时尿素溶液的成本大约为每10000英里140美元至200美元之间（以奔驰柴油车为例）。

 

为了帮助用户省一加仑不到50美元的Adblue，大众汽车不惜铤而走险、以身试法

 

就目前公开的信息得出的结论：大众就是为了减少频繁补充尿素溶液的麻烦与降低使用成本（每公里不到2分钱，远低于柴油与汽油的差价），才开发了这么一套作弊系统使其柴油车在行驶过程中不喷射尿素溶液，以提高竞争力。

 

大众是怎样来欺骗检测机构的？
美国环保局发给大众公开信中提到，根据方向盘的位置、汽车的速度、发动机工作时间与胎压等数据，大众汽车可以精确地判断是否处于被检测状态。处于被检测状态的大众柴油车将自动切换到被大众称为“检测校准（dyno calibration）”模式，从而提高尾气处理能力，以通过测试；正常行驶的汽车则处于“道路校准（road calibration）模式，此模式尾气处理能力被降低（特别是SCR或氮氧化合物处理功能）。[page]

 

据《专家详解大众汽车尾气排放作弊事件》一文，SCR（Selective Catalytic Reduction，选择性催化还原）系统设计非常复杂，包括SCR催化剂、尿素存储及喷射系统、控制系统DCU、氮氧化物检测传感器与温度传感器等。而且为防止SCR系统故障，车辆上安装了大量传感器以监测该系统的工作状况，一旦SCR系统出现故障、或催化剂失去活性，车辆会自动报警，提示车主进行修理。

 

大众柴油车在正常行驶中DOSING VALVE是关闭的，以节省尿素溶液

 

因此大众汽车要在测试中作弊，不但要通过传感器判断出到汽车处于被检测状态，还要开发一套系统绕开正常的SCR故障报警系统，所以有人估计这套作弊系统的开发费用可能高达数百万到数千万美元。

 

当然也有人表示，从软件层面来看，这是很简单的一件事，一行代码就可以搞定。

 

有人表示一行代码可以搞定

 

不过这当然不是一行代码的事情，据路透社报道，大众公司知情人士透露大众汽车有关排放控制装置的任何决定都必须由公司总部的最高层决定，地区高管都没有权限。这意味着，作弊行为没有高层的认可不可能得到放行。

 

专心作假的大众使德国制造的面目变得复杂
美国环保局公开的大众公司涉及作弊的车型11款，时间跨度从2009年到2015年。在西弗吉尼亚大学的报告公布之前，全球科技最发达、标准最严格、执法最霸道的美国一直都没有发现大众在尾气检测方面做了手脚，可见大众汽车在作假方面的实力，从在美方查到的第一款车的上市时间来看，大众的作弊计划应该在10年前就已经开始。

 

美方公布的9款涉嫌作弊的大众柴油车型号，上市时间从2009年一直到2015年

 

大众汽车前途未卜，该事件也将影响整个汽车行业以及德国的制造业。欧洲汽车工业协会已经表示有必要进行行驶时尾气检测，对于柴油轿车尾气排放作弊的调查也已经从大众公司扩展到了几乎所有的品牌，正在向工业4.0迈进的德国制造业的声誉也遭受重创。

 

制造业是德国的骄傲，也是德国的支柱产业，可靠、稳定、高质量是德国制造的传统形象，在我国流传颇广的青岛德造下水道百年不坏等传闻可为证。大众欺骗监管机构这事的吊诡之处在于，该案例并不能证明德国制造在技术或者制造工艺上出了问题，德国制造似乎在质量上依然靠得住。

 

但是大众汽车欺骗事件比质量上出问题更为严重。汽车业从来不乏因为质量缺陷而被召回的案例，也有很多只针对监管机构的检测要求而实际应用效果不佳的定向优化设计，但是这种无视法律法规与鄙视监管机构智商的做法，还是第一次暴露出来。

 

基本上这相当于拿给监管机构检测的是一款车，取得资质后市场上销售的是另外一款车；相当于汉芯用打磨的芯片冒充自己设计的芯片；相当于安达信为安然做假账。中国市场速腾断轴事件也另外一个方向展示了德式制造的傲慢， 目前看，大众的高管始终在小账上算得更清楚些。

 

虽然这次尾气作弊事件中的车型不涉及到安全问题，但是大众汽车中还有多少这种我们不知道的精巧设计？德国制造业中，又有多少严谨细致、一丝不苟的德国人在从事类似的工作？德国制造，究竟是天使还是魔鬼？